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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乐与治心

发布时间:2009-03-21   作者:胡军   来源:   访问次数:

在人类社会中作为声音艺术的音乐,是通过“音乐语言”向人们叙诉千端万绪的事物,形象地表现喜怒哀乐的情致,可以说音乐是人类文明、精神生活的重要表现。同时,一首美好的音乐,不仅可以使人享受艺术之美,而且对人更具有陶冶身心的作用。在我国历史上,不少典籍对此有所论及。在《礼记·乐记》中即多处阐述了音乐与身心修养的关系。如“凡

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使物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就是说音的产生是由人的思想感情受外界事物影响的结果;而且“礼”、“乐”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人的身心,并以此来提高人的内心修养,因为音乐具有一种“威心动耳,荡气回肠”(三国曹丕《大墙上篙行》)的神功。

道教是中国本土固有的传统宗教。道教认为,奉道者经过一定的修炼,可以返本还源,与“道”同一体性,以获得长生久视的目的。要达到这样的境地,斋醮科仪以及与之相关联的音乐活动则是必不可少的。在《太平经》卷十八至三十四中提到:“以乐治身守形顺念致思却灾。……故乐者,天地之善气精为之,以致神明,故静以生光明,光明所以候神也。能通神明,有以道为邻且得长生久存。”这里提出了以乐“治身”、“守形”、 “顺念”、 “致思”、“劫灾”一套完整的音乐宗教功能理论,认为音乐“能通神明”,通过音乐可以悟道成真,当可“长生久存”。

从东汉初到五斗米道时的诵习(一种音乐起伏不大,音调平稳规整,似唱似念的歌唱形态)《老子五千文》,用来规范奉道者的言行,到北魏改“直诵”为“乐诵”(一种音乐性较强的歌唱形式),使音乐对人有更强的感染力;从隋唐五代对道乐的规范和完备,大量创制道曲以丰富科仪音乐,到金元之际众多新教派的出现,特别是全真道的创立,更注重内丹修炼的修行方法,制订早晚功课制度,使领悟玄妙之“道性”和积累清虚之“功德”,为进行自我修持创造更加良好的环境。奉道者们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通过讽咏经文来求得一种超脱尘世之心境,以实现悟道成真的意愿;通过平时的音乐熏陶来改变所谓的世俗心态,从而进入仙界之境地;通过对大自然音响之感应,进行自我心身的平衡,而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总之,音乐与他们的修身悟道是密不可分的。

 

                    一、晨钟暮鼓   陶冶身心

 

步入道教宫观,钟鼓楼阁顿时映入眼帘,及至殿堂,磬、铃、铛、镲等众多法器金石之声即在耳边不断回响。道乐中的这些法器不仅是诵经击节之用,而且是道士修行悟道的应化条件,从具体引伸抽象,从有限探求无限。道教徒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音响环境里,终日受到这些神圣法器鸣响的熏陶,这对道众的自身修养,无疑是十分有利的。

从现今道教科仪音乐中所使用的多数打击法器看,它们都与古代祭仪中的法器有相似的贯通之处。《要修科仪戒律钞》卷八引《太真科》中云:“斋台之前,经台之上,皆是金钟玉磬。钟磬依时鸣。行道上讲,悉先叩击。”说明用于课诵之中的钟、磬,悬于宫观殿堂之上,依时鸣响。《洞玄灵宝钟磬威仪经》又云:“世间钟,……悬治左方台阁楼殿。依时整法服,祝诵赞唱。击之皆初急之,缓疏打三下若八下为节。急之,复之,急之,缓疏击二十四槌,急之,复急之,缓徐击十二槌,毕。”“磬以金、银、钢、铁、玉作。若行道礼诵赞唱斋戒,击之节之,皆当作架悬之。”这也记述了钟磬在“祝诵”、“赞唱”、“斋戒”等道教科范仪式时的运用与击奏之法。

法器在道教科仪中的运用,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们除了直接应用于讽咏经文中而凸显其宗教功能外,而且一些法器在道徒的心目中也有着神圣的地位与寓意。

钟磬齐鸣,把人引入仙界境地。道教认为,钟磬的声响既能通神,又可驱魔。大钟置于钟楼,在早晚开静、止静时,与大鼓配合使用,由老修行任“钟头”(职司开静、止静击大钟者)。击大钟时还应默念和吟诵“钟文”,“闻钟声,拜老君;离地狱,出火坑;愿成道,度众生。”并认为:钟口向下,其声能召唤地府神灵。磬有圆磬与引磬之分,圆磬用于诵经和礼拜神像时击响;引磬(又名手磬)是道众在醮坛朝拜或“转天尊”时持而鸣之,用于引导道众。磬口向上,谓之其声能上九霄,通达天庭,用于通报神明或祈福禳灾。所以,这些法器的鸣响,能将人引入静寂、玄妙的仙界之中,体现了道众对人生的美好向往。

晨钟暮鼓,以召百灵,壮宫观之威仪,弘山陵之气象,每日晨昏,不可或缺。鼓在道众的心目中,其声亦有通神辟邪的双重功用,所以《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载有:“凡建醮道场行法事时,必先鸣法鼓。”鼓又是经韵音乐中的重要节奏法器,起到稳定与控制音乐速度、节奏的重要作用。铙、钹、铛、镲,通常都是配合使用。铃,又名“帝钟”、“三清钟”、“法铃”、“法钟”等。钢制,有柄,铃内有舌;柄上端称着剑,呈“山”字形,以象征三清之意。铃有“振动法铃,神鬼咸钦”之作用,也有降神除魔之功能。《道书授神契·帝钟》云“古之祀神,舞者执铙帝钟,铙之小者耳。”可见帝钟在道乐中之重要。大、小木鱼用于不同的科仪之中,《无上秘要》中载有:“木鱼清磬,振醒尘寰。”

众多法器的特殊音色、音响,它们的神奇寓意,以及别致的演奏技法,被用来烘托音乐的仙道气氛和强烈的宗教色彩。钟鼓齐鸣,万物苏醒,法力所及,功德圆满。生活在这种音乐氛围中的道众,也会对自己身心起到良好的陶冶作用。

 

                    二、神圣礼乐   净化心灵

 

道教的日常活动是举行各种科仪,在科仪中诵唱的经韵,对道教徒来说是一种神圣的语言。《太平经》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中云:“音声者,即是乐之语谈也。占远占近,皆当合之。日时姓字,分画境界,王相休废,更相取合,以为语谈,精者听之无失也。”“夫音,非空也,以致真事,以虚致实,以无形身召有形身之法也。夫乐乃以音响召事,比若人开口出声,有好有恶,善者致吉,恶者致凶。┅┅乐声正天地阴阳五行之语言也。听其音,知天地情,四时五行之气和,以不知尽矣。”认为音乐是有意义的,是用音声表达的一种“语谈”,是以音响这一特殊的音乐形式、表达方式去感召事物。同时在《太平经》卷一百十三中还提到:“乐,小具小得其意者,以乐人;中具中得其意者,以乐治;上具上得其意者,以乐天地。得乐人法者,人为其快喜;乐得治乐者,治为其平安;乐得天地法者,天地为其和。” 即是说,音乐可以“乐人”,使人为之“悦喜”,用音乐去陶冶人的情操;对国家“以乐治”,有助于国家的治理,使社会稳定为之“平安”;对自然“以乐天地”,可使天地为之“和”,以创造一个和谐良好的自然环境,使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之道教音乐,正是遵循这些音乐理论进行科仪活动的。它为人祈福禳灾,为国祈祷和平,并通过音乐来祭祀天地、超度亡魂,追求一种乐人、乐治、乐天地、乐神灵的理想境界。

道教科仪活动繁多,而修持法事中的玄门日诵早晚课对道徒的修身养性乃至为重要。柳守元《太上玄门日诵功课经·序》中云:功课者,课功也。课自己之功者,修自身之道也。道教认为:修自身之道者,赖先圣之典也。诵上圣之金书玉诰,明自己之本性真心。非科教不能弘扬大道,非课诵无以保养元和。经之为经者,是前圣之心宗。咒之为咒,乃古仙之妙法。诵之诚者则经明,行之笃者则法验。经明则道契于内,法验则术彰于外。经明法验而两全,内功外行而俱有,此是住丛林之规范,修仙者之仙澄。所以这种朝暮课诵制度,诵咏各种经文,成为道士修行悟道、延生保安每日之必需。

“课诵”,是道教科仪中的代表仪范,也是道教徒每日必修的功课。其科仪音乐堪称是道乐中之精华,也是我国传统音乐中词曲结合完美的声乐艺术珍品。课诵音乐风格纯净飘逸,清远遒亮,以适应宗教仪式特定氛围的需要。每当晨曦微露,宫观内的“开静”钟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随着钟磬和鸣,使隔夜混浊之气涤荡一空。道众在引磬声中,整装上殿,讽诵经文。早课的核心韵腔《澄清韵》首句“琳琅振响,十方肃静”从引腔开始,其旋律就围绕着商音连续叠唱,后在宫音上稍作停留,又上扬到徴音上,紧接着以“商、羽、宫”的环绕终止结束,勾画出一副清虚淡雅的意象,使殿堂气氛庄穆沉静,道众心神收摄。当咏唱第二句“河海静默,山岳吞云”时,在悠扬的乐声中,给人以无穷思萦,仿佛置身浩瀚无垠的太虚之中,一切都是那么清静、美好,可以领略和体悟太上所言的“致虚极,守静笃”的清虚玄静。此时经韵在空中旋绕,人心在沉虑,心绪与大自然融会贯通,使人回味无穷,且启迪悟性。当尾腔在“大量玄玄也”徐缓散落时,形成首尾呼应。融和的乐声,空灵的音响,使歌者在缥缈忘我之中与“神”交往,音乐的冥响,音乐的神怡,唤起人们美好的审美体验。那种清静、纯真、愉悦之情,已是超凡脱俗乃至出神入化,进入天人合一的崇高境地。可见,没有音乐,就不可能达到这种意念中的理想效果。《澄清韵》主要用于早功课的启首,使道众在一日之晨便进入一种清静无尘之境,使日常的修身炼养有一个良好的开端。而晚功课第一首韵腔《步虚》,渊源尤古,据南宋刘敬叔《异苑》载:“陈思王(曹植)游山,忽闻空里诵经声,清远遒亮,解音者而写之,为神仙声。道士效之,作步虚声。”可见此韵是以众仙缥缈、步行虚空之声而得名。它作为晚功课的首韵,使道众在缥缈的乐声中,恬静地步入清虚之境,并圆满地结束一天的修持功德。

所以,朝暮课制这种纯静而又神圣的经韵乐章,平静而又清邈的活动节律,无疑对人的身心健康是十分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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