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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采风之行

发布时间:2009-11-19   作者:07级 音乐学系 王贞   来源:   访问次数:

                                                                                                            引言

 

200962974,武汉音乐学院音乐学系2007级学生在系主任蔡际周老师、徐烨老师和代辅导员许璐学姐的带领下,赴湖北省宜昌市进行了为期5天的采风学习。

宜昌市,位于湖北省西部,地处长江中上游,它“上控八蜀,下引荆襄”,古往今来,素有"川鄂咽喉,西南门户"之称。地理上,宜昌市东临江汉平原,西倚巫山山脉,北接神农架原始森林,南连湘西北, 依山傍水如此优越的地理环境造就和孕育了一大批优秀的音乐文化。巴蜀楚地在古代便是交通要道,即与诸民族文化相互渗透和影响,音乐文化更是种类繁多,丰富多样,地方特色浓烈。

我们此次赴宜昌考察的主要是宜昌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保护项目:雾渡河民歌、宜昌丝竹和长阳南曲。

附:宜昌非物质文化保护基本情况:

截至目前,宜昌已经有30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下堡坪民间故事、青林寺谜语、宜昌丝竹、兴山民歌、枝江民间吹打乐、屈原故里端午习俗、土家族撒叶儿嗬、屈原传说、王昭君传说、都镇湾故事、长江峡江号子、宜昌堂调、南曲等13个项目已入选国家级名录。宜昌的国家级非遗项目数在全省占第一位。

 

                                                                 采风内容实录与综述

一、“湖北民歌之乡”—雾渡河镇一行

雾都河镇地处宜昌市夷陵区西北山区,是巴楚文化的交汇之地。630,阳光明媚,气温宜人,很适合外出,清晨,从宜昌市区的住处驱车,大巴一路呼啸,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达我们的目的地—雾渡河镇观音堂村卫生室。一路上,青山绿水,庄稼遍地,绿油油的一片,让人的心情大好,便迫不及待的想揭开这素有“民歌之乡”一称的雾渡河镇的神秘面纱。

汽车准点到达观音堂村,该地的负责人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并邀请了众多的艺人们为我们进行原汁原味的现场表演,据负责人介绍,雾渡河镇民歌相当丰富,这里几乎男女老幼都能够唱山歌,当地的文化部门在07年进行过民歌普查,据普查结果显示,可登记入册的民歌就有2327首,其中包括山歌、儿歌、田歌、灯歌、小调、号子、风俗歌等几大门类,并且200行以上的长歌有60多部,系列套歌有10多套。雾渡河民歌作为非物质文化保护的一个重要项目,它的传承人就有1425人之多,其中,会演唱100首—200首的有75人,会演唱200首以上的有34人,我们不禁为这些数字惊叹,也不禁被勤劳淳朴的雾渡河人民所折服,多么宝贵的一笔音乐文化财富!

在卫生室坐下,经过简单的交流与介绍后,艺人们的表演也随之开始了。主要有2组艺人进行表演。

    首先开始的便是两位爷爷表演的《薅草锣鼓》。薅草锣鼓本是由师傅击鼓领唱,众人帮和的一种用来组织劳动、鼓舞士气的田歌,在即将下地耕种之前的所演唱的,在这个农业发达的地区,薅草锣鼓是比较常见的民歌样式,而将薅草锣鼓搬到室内表演,无疑是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它的主要伴奏乐器便是鼓与锣,艺人分别表演了上午、中午和下午三个时段的薅草锣鼓的演唱,具体曲目不详,“锣鼓不出乡,各有各的腔”,曲调各地都不一样,而鼓点亦具有地方特色,据笔者总结,该地锣鼓点的主要特点是:唱时不敲,敲时不唱,鼓紧锣松,鼓松锣紧,即鼓敲的比较紧凑时,而锣就敲的比较松慢,反之亦然,其中,鼓的节奏比较丰富,总是以击鼓开始,以鸣锣收尾。

图1 艺人表演薅草锣鼓》

    从曲调上来说(由于具体曲目不详,只能从宏观上来说一下),曲调高亢,但旋律并不突出,有时候甚至接近说话的音调,也难怪,民歌的曲调总是与当地的方言息息相关的,总体音域偏高,艺人的演唱力极强,可能和当地人民都爱喊山歌有关,并且和当地山区丘陵的地理环境也遥相呼应。由于三个时段的劳动强度不同,情绪和节奏都也有些细微的差别,据艺人介绍,高亢的、复杂的、长大的曲子都在上午精力充沛的时候唱,而下午多接近疲劳,多唱一些小调,插曲等,调理的节奏非常科学。

另外一组艺人是一个民间吹打乐队,一共7人,均为女性,她们带来的是当地红白事时所演奏的曲目《打家吔》,主奏乐器包括两把唢呐,大小锣各一个,勾锣子、马锣子各一个,外加一个中鼓。据了解,她们组队才两年,也不是自发组织的,习艺时间并不长,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师傅,两年前将有这方面意向的她们组织起来,教授她们各种乐器,可见传承意识已深入人心,现在的她们已活跃于雾渡河镇的各个乡村的红白喜事之间,她们的主业当然是务农,对于没有任何音乐理论基础和之前并未怎样接触乐器的她们来说,两年时间可以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图2民间吹打乐队

此外,几位艺人踊跃的给我们演唱了几首民歌(很多都是片段),包括五句子歌《午时钟》、打猪草歌、《掐菜苔》、《丧鼓调》、《丰收歌》、《三音歌》(高腔,以mi sol la 为主干音),看着几位艺人沉浸在自己所演唱的民歌里,那种如痴如醉,悠然自得和自娱自乐,看得出他们对于民歌是无比的热爱,环顾四周的的青山绿水,那份真实与纯正,真想把这份心境也带到城市中去。

在雾渡河镇,人们把唱民歌当作生衍繁殖的一部分,他们通过民歌来表达自己的爱与恨、善或恶、生或死、生活习俗,将民歌广泛的用于民间婚丧嫁娶和民俗活动之中,并世代相传。20084月,雾渡河镇还被湖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湖北省民歌之乡称号。但是据了解,随着生产体制的改变及生产设备的改变,很多人都不在田间或者山间喊山歌,唱民歌了,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保持民歌的那一份圣土,是相当必要的。

 

二、细腻古雅的宜昌丝竹

    71上午,老师为我们请来了宜昌市夷陵区鸦雀岭镇的艺人们,在我们的下榻之地为我们表演宜昌丝竹。

 宜昌丝竹,顾名思义它是唯宜昌独有的器乐类别,它是以"丝竹"为主奏乐器演奏曲牌,与打击乐合成的一种器乐艺术品种,所以宜昌丝竹也称为“细乐”,主要流行于宜昌东部,据了解以鸦雀岭发展最盛而成为宜昌丝竹的流传中心。宜昌丝竹具有悠久的历史与深厚的文化传统,且在民间长期演奏于婚丧嫁娶和民俗活动之中据艺人介绍,宜昌丝竹可追溯到的最早时期为1820年左右,经过几代人的传承,至今已有近200年的历史。

 

图3 艺人表演 宜昌丝竹

所谓丝竹之乐,它的主奏丝弦乐器包括三弦、二胡等,竹管乐器主要有竹笛、竹萧,此外还加上小鼓、梆子、云板、马锣子等打击乐器。宜昌丝竹的乐班有8班组或4人班的,8人班主要运用于红喜事类,它的编制是打击乐2人,丝弦2人,弹拨2人,竹笛、竹萧2人;四人班的应用为鼓手1人,笛和萧一人,弹拨1人,弦乐1人。此次请来给我们进行表演的就是一个4人班,一人拉二胡,一人奏三弦,一人负责梆子、云板、小锣三件打击乐器,只是欠缺了竹管乐器(艺人临时有事外出,未请到),听着缺少了竹音所演奏出来的宜昌丝竹,实为此次采风的一大遗憾,不过,也另有一番趣味。

艺人一开始为我们演奏的曲目是《小开门》(5首),紧接着是《北平》(5首),最后是《水路吟》(2首),而最常演的是《小开门》和《水路吟》。据艺人介绍给我们介绍,宜昌丝竹曲调在发展过程中,融入大量的民歌元素,以及在发展之初与戏曲曲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不觉当中,类似西方的声器分离方法一样就形成了它原始的器乐曲,进而演化成单曲牌曲以及发展至今的曲牌连缀体,宜昌丝竹还有以"一曲生五曲、五曲生七调"的曲牌派生法,非常新颖。在欣赏宜昌丝竹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它主要是以五声音阶为主,而极少出现偏音,即使出现也是经过音一带而过,不知是曲目本身的风格,还是我们的听力问题,曲调里有很多音都有微升微降的情况,常年演奏的艺人们应该不会拉不准音,那这种微升微降就算是它本身的一种魅力吧,也许它就是活生活色的民间音乐的一个个性标志——钢琴缝儿里的音。

在艺人表演结束后,我们对他们进行了简要的采访,以下是根据录音整理所得:

问:“能给我谈谈刚刚的曲牌是怎么运用的吗?”

答:“我们现在一般都是六字二流—六字乙流(堂词)—丝竹曲牌—上字二流—上字乙流(堂词)—丝竹曲牌—六字二流吧,演习惯了,就熟了。”

额,我有点茫然。

问:“你们是从小学的这个吗?”

答:“嗯嗯嗯, 是从小学的。”

问:“是您自己想学还是您父母要求您学呢?”

答:“我就是自己比较喜欢,加上父母也同意,我就去找师傅学。”

问:“哦,是您自己找师傅学的是吧,您师傅是谁啊?”

答:“他就是我师傅,也是我哥哥,他是宜昌丝竹的传承人。”指着旁边一位较老的艺人说。

问:“哦,您哥哥就是您师傅啊,蛮好的蛮好的。”

聊着我们笑了起来

问:“您是以宜昌丝竹为业的吗?”我开始问起哥哥来。

答:“不是不是,我也是出于业余爱好吧。”

问:“您主要会哪些乐器呢?”

答:“这桌上的乐器我都会,一般我们搞这个的,这些乐器我们基本上都能演奏。”

我肃然起敬!

问:“您总共会唱多少曲目啊?”

答:“百把首左右吧。”

问:“你们有谱子吗?都是怎么学会的这些曲子的啊?”

:“都是脑记吧,我会看工尺谱,这些打击乐器我们会全部编上号,记谱的时候直接写编号,演奏时,是几号就演奏几号乐器。”

问:“您会看工尺谱,还这样编乐器,还说自己不是专业班子啊,呵呵呵呵。”

艺人笑

问:“您现在还带徒弟吗?”

答:“带啊,但是蛮少,好多年轻的阿子,小阿子都不愿意学。”

问:“您觉得他们都为什么不学呢?”

答:“可能是觉得这东西烦啊,很俗啊,不想学吧,都看电视去了,玩去了。。”

问:“你们平时乐班子都有些什么活动呢?”

答:“有时候哪里做红白喜事的,会请我们去表演,闹闹气氛。”

问:“有钱拿的吗?大概每次可以有多少收入呢?”

答:“一般的班子一天下来,每个人可以拿到一百块钱左右吧。”

问:“这是您的主业还是您的副业啊?”

答:“算副业吧,我屋里种的有田,有庄稼。”

 

今天的采访使我们了解到,宜昌丝竹正在走下坡路,在传承上出现断层情况,加上艺人的老龄化严重,使之走到了频临消亡的边缘,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传统文化在现代环境下的发展和保护,不是那么乐观了!这点是值得深思的!对宜昌丝竹曲调规律的研究,录音后进行专业的宣传和培养专业宜昌丝竹班子是非常必要的。所幸的是,2006520日,宜昌丝竹经国务院批准已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期待宜昌丝竹美好春天的到来。

三、令人难忘的长阳之旅、长阳南曲

72早晨8点,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登上了大巴,驶往此次采风的最后一站—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大巴行驶在盘上公路似的大道上,坐在车上的我们起伏颠簸,实在刺激,直想大声喊出来,高歌一曲。大约经过两小时的车程,就到达了长阳县。一踏上长阳的土地,顿时心生爽朗:长阳不大,但却精致,四周环绕着参天大树,一条清江沿边流过,“八百里清江美如画”实在名不虚传,好山好水的地方自然养得一方淳朴的人民和优美的民歌,亏得这天然的滋床,长阳人民几乎个个能歌善舞,多才多艺。

图4 艺人表演 《渔家乐》

安顿好后,下午2时许,我们去早已联络好的长阳文化馆感受了一场盛大的长阳民间歌舞大餐。热情的土家人用豪迈的土家吹打乐迎接我们的到来,在馆内安坐好后,节目便开始了。

安排的节目主要有吹打乐《满堂红》、表达对自己故乡和民族无限感激和热爱的民歌《乡音乡情醉开怀》、古色古香的长阳南曲《渔家乐》、对我们寄予无限祝福的敬酒歌《君事业当泰斗》、极具民族特色的《哭嫁歌》和《长阳巴山舞》等。其中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当数长阳文化三件宝中的长阳南曲了。

长阳南曲原名南曲,又名丝弦,是湖北古老的地方曲种,据馆长介绍,长阳南曲原是从江浙一带传过来而在此扎地生根(具体史实无法考证),与当地的各类文化艺术相互影响渗透,已有3400年的历史,而传到长阳已有7代传人。现主要流传于湖北宜昌、长阳、五峰一带,其中尤以长阳县的资丘流行最盛。1962年被定名为长阳南曲。

长阳南曲从60年代开始收集,约有32个曲牌, 200多个段子,曲牌主要包含南曲和北调(代表《悲秋》)两种,而北调在搜集过程中更是少之又少。

从表演形式上来讲,长阳南曲以坐唱为主,自弹自唱,演唱时有一人弹唱的,有二人对唱或多人齐唱的;也有一人弹奏,另一人击板按拍而唱的。从伴奏上来说,三弦和云板必不可少,还有横笛,小钗和迎锣。板式为三眼一板,据馆长介绍,由于解放前妇女识字的少,因而很少有妇女演唱南曲的。

长阳南曲原本是一种雅文学,后来在流传和发展的过程中逐渐民俗化,落入民间,虽落入民间,但长阳南曲并未与其它民歌、戏曲一类的艺术品种相融合,而是保持它一贯的高雅风度,所谓雅,长阳南曲词句文雅,几乎每个曲牌的文字都有其固定的格律,又据馆长介绍,长阳南曲在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也不深不唱,丧事不唱,风不止不唱”,颇有点清高不俗的意思。

此次文化馆艺人们就给我们带来的是长阳南曲的代表曲目《渔家乐》,两男一女,坐在火炉旁,其乐融融的景象。

 

 

                                               结语

通过这短短一周的采风,我们觉得受益匪浅。我们领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项目雾渡河民歌、宜昌丝竹、长阳南曲的风采,同时也真切的亲临了宜昌人民和长阳土家人的生活。我们不仅感受到了宜昌人民的热情好客,能歌善舞,更欣慰的是看到民族文化正在代代相传而生生不息,能够将民族文化通过与旅游业及各种商业的演出相结合,而达到民族文化传承的目的,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实施措施。这次采风给了我们一些启示:要了解一个民族或地区的音乐艺术,就必须深入了解伴随其产生的文化习俗;要保留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必须延续这个民族的相关节庆习俗、生产生活以及文化空间,并伴随着时代的进步谨慎地发展。采风,让我们邂逅了异地的风采,让我们见识到了如此多的民族民间音乐的“活化石”,感性的头脑中,多了点理性的思考,保护和传承这些艺术瑰宝,是我们前行的脚步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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